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啊,难忘的土默川

作者:沙  痕

作者简介:

沙痕,原名李书济,汉族。毕业于归绥师范专科学校。曾任归绥省文联创作员。1961年调入内蒙古艺校任教。著有《沙痕作品选》(与人合集)。

那是很遥远的事了,可似乎又近在眼前,任时光的流逝,二十九年过去;任境遇的变迁,由小平房搬进宽敞的新楼;任烦乱的世事,从早到晚的忙碌,但总也无法忘记我那亲切的土默川。尽管从童年时就背诵古今圣贤、中外哲人的处世名言,而真正教会我做人的却是大黑河边目不识丁的老农,我当时身陷逆境,万念俱灰,大青山下,一颗冷透了的心又暖了过来。

头上戴着一顶不光彩的帽子,谁也不愿接近我,唯恐株连惹祸,机关的同事侧目而视,昔日的好友形同路人,就连亲戚也敬而远之。我第一次感到孤独的痛苦。

听说要送我去土默川劳动,心里顾虑重重;熟悉我的人尚且如此,素不相识的人又会怎么对待我呢?可是到了农村以后,却是另一种情景,在那里,除了公安助理员和治保主任以外,谁也不把我当“敌人”看。保管员送粮给我,说是地主还得给碗饭吃呢;小队长寒夜送柴,说是坐大狱也不能冻死人。房东大娘亲自为我糊窗户;隔壁大叔替我修锄头;张家大嫂给我酸菜吃;李家大哥帮我割谷子。一城一乡,大不相同,亲切的陌生了,陌生的亲切了。我这才懂得人间之爱并没有消失,从这以后我也学会了爱人,帮助人,尊重人,对于不幸的人尤其应该这样。

夜深了,出生刚刚两个月的女儿饿得哇哇直哭。妻子为我的事而不平,而愤懑,心急上火,奶水一滴也没有了,全靠房东大娘的米面糊糊维持女儿弱小的生命。我俩一筹莫展,坐在如豆的油灯下,四目相视,默默无语,摇着、拍着饥饿的孩子,可她还在哭,那沙哑的哭声,令人柔肠寸断,正在这时,房门吱呀一声开了,隔壁大嫂端来一只炖好的老母鸡和一盆热气腾腾的鸡汤,往炕上一放,说:“快,趁热吃,这东西顶下奶了!看这娃娃饿的,多可怜。”愁苦的妻子扑在她怀里,哇地一声哭了,心中的万千思绪都随着簌簌的泪水流了出来,我也欷嘘不已。

第二天,我去给大嫂送盆,院里不见了那只天天下蛋的芦花鸡,那时的农村生活很艰难,劳动一年,分不了几个钱,大嫂买盐、买火柴、买打油、儿子上学的费用,都靠这只芦花鸡,然而她却送给了一个非亲非故的人。

回城以后,再也没有机会去看望这位大嫂,算来也该是古稀的老人了,在这里献上我虔诚的祝福,愿她健康长寿。我的错案终于得到彻底改正,当时嗷嗷待哺的女儿如今已近而立之年,但我总记着这件事,每每想起便感到内疚,虽然大嫂帮我并不图报恩,而在我却觉得欠大嫂的债,这债怕是永远也无法偿还的。

农民接纳了我,把我当成他们中间的一员,尤其是出外工的时候,一起睡,一起吃,朝夕相处,感情益深。有一天晚上,大家都睡觉(那天是冬至,人们都有些想家),便闲谈起来。一位大爷对我说:“我看你待人处事挺好,是个好人,怎就成了坏人?一准是闹错了!”我无法回答,也无法解释,只有苦笑而己,但心里却涌起了一股热流。你是好人,还是坏人,不靠自己表白,也不靠别人褒贬,更不靠什么人来定案,群众自有公论,你的一言一行就是无法更改的印记。

从那以后,我变得坚强起来了,不再感到委屈,不再怕人误解,我是个凡人,难以做到古人所说的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”。但我可以做到“我行我素”,只要是对的,就坚持去做,不避嫌,不畏谗,总有一天人们会理解你的,历史将写下公正的结论。就是这样一种信念支持着我经受风风雨雨,走过了二十二年的漫长路程。

在海海漫漫的土默川上,留下了我无数的足迹,大黑河边修堤防洪,红领巾水库抬石担沙,大青山深处伐木,平滩荒地上植树……虽说蹉跎了许多青春的岁月,可也获得了许多从书本上无法学到的知识。有得有失,有失有得,人生大约也就在这得失之间。土默川所给予我的是我一生也用不完的。

土默川,似乎很遥远,可就在眼前。每当我乘车穿越这片坦荡如砥的大平原时,心里就感到热乎乎的,望着那掩映在绿树丛中的村庄,眼泪便止不住地流淌下来。

啊,我那难忘的土默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