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昭君的孤独与寂寞

作者:李樱桃 

作者简介:

李樱桃,笔名易书,中国作家协会会员,鲁迅文学院第二十九届高研班毕业,内蒙古自治区第八届文代会代表;短篇小说《排毒胶囊》荣获第十一届内蒙古文学创作“索龙嘎”奖,短篇小说《一颗牙齿的疼痛》荣获首届延安文学短篇小说奖。

  

站立于宏伟的昭君墓前,我的脑海里闪动着的依然是那一个美丽了千百年的昭君形象。身披斗篷、怀抱琵琶,幽怨的目光穿过岁月的风尘,透视着历史的无奈与沧桑。昭君不朽的美丽占去了我的所有思想,我也让自己的内心植满了对于美丽昭君的所有幻象。

昭君是中国古代四大美女之一中的落雁。那么落雁又是如何成为她的雅名?

相传,在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,昭君告别了故土,登程北去。一路上,马嘶雁鸣,撕裂她的心肝;悲切之感,使她心绪难平。她在坐骑之上,拨动琴弦,奏起悲壮的离别之曲。南飞的大雁听到这悦耳的琴声,看到骑在马上的这个美丽女子,忘记摆动翅膀,跌落地下。从此,昭君就得来落雁的代称。

看到这一段文字,我不由得钦佩创作这文字的古人,只是,我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凄美爱情故事的演绎。我相信,创作这文字的一定是一个深情款款的男人,而他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仆从,跟随在昭君坐骑的左右,边走边看着马背上美丽无比的昭君,因无比惊艳乃至失魂落魄。

以上虽是我的想象,可是,我宁愿相信了这想象的真实存在。因为昭君虽然名垂千古,可是,作为一女人,她却忍受着一世的寂寞与孤独。

二八丽姝的昭君,也像许多女孩子一样,有着许多美丽的梦想,渴望一件美丽的衣衫,一次美丽的出游,一次美丽的邂逅,然后成就一段美丽的姻缘。可是,她怎能想到,命运让她做了一名宫女。

她被圈进了一个黄金的牢笼,每天对镜梳妆,与后宫的三千粉黛去争夺一个被荒淫无度掏空了身子的男人。

而那一个阅尽天下美色的男人,连看一眼她们都嫌劳神费心。却是凭借一枝画笔,来决定哪位女子能来见“朕”。

漫长的等待之后,昭君和众宫女等来的是轻漫的画像。宫女们无法忍受这轻慢所给予的侮辱与不公,可是,相对那一个改变命运的鲜明目的,一切的轻慢与侮辱都变得无足轻重了。

一批批年轻美丽的宫女被选进宫中,一批批年轻美丽的宫女被剩在深宫,白了头发,老了容颜,有的变成了疯人。

宫女们都别无选择地要改变命运,而这一张画纸就是她们改变命运的唯一媒介。

所以,宫女都争先恐后地以重金贿赂画师,只昭君成了一个例外。正直的品行不允许她采取这样的欺骗行为,哪怕是关乎自己的命运。

可是,昭君为自己的特立独行付出了代价,她别无选择地跌入了白发宫女的队列。

当那一个联姻的消息传来时,昭君是否感觉到眼前一亮呢。这是逃脱黄金牢笼的一次难得的机会,可是,那一个传说中的荒蛮之地让许多宫女都望而却步。

昭君特立独行的性格让她又一次做出了特立独行的决定,那就是她要去往那一个传说中筎毛饮血的地方。

当昭君提出要与单于联姻时,元帝的心底没有一丝怜香惜玉,因为,画像显示的昭君容貌不靓,姿色不美,怜香惜玉是男人对于女人的最高礼遇,可是,只有姿容美丽的女子才有获得这一礼遇的资格。

然而,当昭君站在元帝面前时,元帝怜香惜玉的感情突然泛滥开来,他甚至想着换一个宫女来代替昭君,或是干脆取消这一和亲的议题, 可是,他又找不出改变这个举措的任何借口。

他后悔自己这一个轻率的决定,让他错过了昭君这一位绝代佳人。可是,如果昭君不嫁单于的话,元帝又怎能知道昭君的美丽与才情。所以有诗为证,“曾闻汉王斩画师,何由画师定妍媸?宫中多少如花女,不嫁单于君不知。”

昭君走了,画工毛延寿死了,作为一国之君的元帝,有理由操纵许多人的命运,包括生与死的裁决,可是,他没有反省自己在整个事件中所犯的过错。

那一个个曾经美丽和不太美丽的宫女,因为得不到他的宠幸,在黄金的牢笼里寂寞一世,然后又于寂寞中死去。

如果没有这次联姻,昭君也与那些没有得到宠幸的宫女一样,或在寂寞中终其一生,或是于寂寞中发疯发狂。

只是,昭君的性格让她做出了这一与众不同的决定。

穹庐、毡房,无边的草原,昭君到达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,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组成了家庭。

虽然这个地方不能让她喜欢,虽然这个男人也不能让她倾心,可相对于宫中的寂寞与屈辱的生活,昭君没有理由不承认,这是命运对她的格外恩赐,所以,虽然这不是她所真心喜欢的生活,但她心底还是认同了这一种生活模式。

这个生活模式就是,一个男人成了她的丈夫,她和他生儿育女过起了平常人的生活。

丈夫死后,按照当地的风俗,她要嫁给新继承王位的儿子,这是许多汉族女子所不能接受的,汉族女子所受的传统教育是一女不侍二夫,更何况是要嫁给丈夫的儿子。所以,昭君提出了要回到家乡,可是,她的请求被皇帝拒绝了。

如果昭君还是那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,以她的性格,她会断然拒绝这样不尽人意的风俗,可是,经历了寂寞的宫中生活,昭君感知了命运的无常和生活的无奈,她开始珍惜这得之不易的小小幸福。当然,她考虑到自己作为和亲使者来到异域的这一特殊身份。

自从她和亲以来,汉朝与匈奴和好,边塞的烽烟也熄灭了许多年。昭君看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,这存在的价值带给她荣耀与自豪的同时,也左右了她的一些选择。

比如,尽管这异域的风俗让她难以接受,她还是选择了留下,作了另一个男人的妻子。

有什么样的选择就要面对什么样的生活,可是,对于那样一个时代里一个柔弱女子,她又有多少可选择的自由呢。

别无选择地被选入宫,别无选择地与众宫女争夺一个男人的宠幸,为了逃脱黄金牢的束缚,又别无选择地走上了和亲的道路。

出塞和亲,昭君为草原人民赢得了安宁的生活,也使得昭君永远地载入了史册,可是,从内心里,她不一定是一个幸福的女人,不一定拥有美好的爱情和幸福的家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