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月饼 过中秋

2018年09月20日 08:57 | 来源:呼和浩特日报

    从记事,一直到桥靠村整体拆迁,我妈每年八月十五前总要张罗着打月饼。

    小时候大家生活都不太富裕,少油缺肉,想往下打省点儿油糖也挺难,所以,每年中秋和春节,粮油主管部门都会给粮本儿上的每个人,在原供应量的基础上,增加2两胡麻油的配额,简称增供。虽然每人才多卖给2两油,但也足够那些家庭主妇们欢喜了。

    打中秋月饼,讲究三油三糖,也就是十斤白面,要搭配三斤油和三斤糖;如果油糖用的不够数,打出的月饼就不好吃,也不好看,更不好放。我家因为农村有亲戚,后山有朋友,油就不咋缺,除了打月饼,平常还可以炸油饼、烙背锅子,改善一下生活。

    充足的材料,齐全的工具,加上我妈的手艺,打出的月饼,品质绝对一流。我家打月饼还有秘诀,就是我妈和面的时候,总要加几滴乳品厂做牛奶冰棍儿配料要用的食用水果香精,这就让打好的月饼,在入瓮回潮时,多出了一种淡淡的果香。

    打月饼从和面开始。一般是午饭前,先把油倒在大铁锅里,烧到滚热,让生油变成熟油,以利于月饼的长时间存放。把热油晾到烫不死面的温度,慢慢倒入白面中间扒拉出的小坑儿里,还得倒入用少量热水化开的白糖,稍微撒一点小苏打,一点碱面儿,就可以搅拌揉搓了。

    我妈用铲子搅拌油糖面粉的过程不紧不慢,很是悠闲。等拌差不多了,就撸起袖子,双手开工。很快,一大盆热乎乎且闪着油光的面就和好了。用大茶盘子盖住,放在热锅头上,饧着。等吃了晌午饭,面彻底饧到,也一块一块揉得光溜溜的了,才能进入打月饼环节。

    先均匀地下剂子,然后一个个揉匀、揉光并擀开。擀好的月饼坯子溜溜圆,真像十五的月亮。等刚好擀够一饼铛,我妈就放下小巧的擀面杖,用黄铜做的花牙镊子,捏压出好看的波浪纹儿,再右手捏一个完整的大料荚,往酒盅里浸染了胭脂的棉花上沾一沾,挨个到月饼坯子的正中间,按一朵喜庆的红花。用软毛刷依次刷上明油,一个一个摆放到饼铛里,整个过程,每道工序都做得认真细致,仿佛手上翻弄的不是月饼,是一件件待烧的上等瓷器。打月饼不能急,要有耐性,尤其不能火大,否则月饼不是熟不透,就是糊的不好看。

    整个下午,看我妈隔一会儿就给饼铛里的月饼翻身。大概是为了快熟,在月饼第一次翻身后,我妈总会用锥子,给每一个月饼没有花纹的那一面,飞快地扎出几个小窟窿。在热烘烘的油香里,一铛接一铛厚墩墩的、让人垂涎的家做月饼,相继诞生。但不管怎么香,热月饼是万万吃不得的。我妈警告我们说,一旦吃热月饼吃伤了胃,往后就再也不想吃月饼了。

    我一边管理自己的口水,一边帮我妈把打好的月饼,摆放到竹笼或高粱杆儿片片上,让其自然冷却。等到月饼彻底都晾凉了,便放入瓮中。还得挑几个没有虫眼儿,也没有任何磕碰的槟果放进去,任其持久绵长而独特的香味,芬芳瓮中的每一块月饼。

    不知不觉,夜幕降临了。当我妈把那个用锥子刻上桂树、玉兔、花纹及一个大大的“月”字的大“月光”,小心翼翼地安顿到饼铛里时,打月饼的事儿,基本就大功告成了。但最费工夫的,正是这个被称为“月光”的大团圆饼。整个晚上,圆圆的“月光”,躺在不软不硬的余火中,直到第二天早晨,才能彻底“靠”熟。

    每年我家打完月饼,我们的铸铁饼铛、黄铜镊子,甚至连那个大料荚和胭脂酒盅,都会被没有工具的人家借去,有时节后才能转悠回来。

    打好的月饼,要和亲朋好友们分享,而且送月饼的工作,基本在节前的五六天内,就由我和姐完成了。那时候没有食品袋儿,我妈用纸把月饼分好,每包是双双对对的八个,吉利又吉祥。我和我姐骑着自行车,车把上挂着装月饼的网兜,给姥姥和二姑送,给同住村子里的所有亲戚送,不知不觉,瓮里的月饼就下去一半。不过没事,堂姐表妹们也都像我和我姐一样,被大人派出来送月饼,我家的月饼瓮,很快又被添满了。

    过中秋吃月饼固然是头等大事,但对我们小孩儿来说,最有意思的,莫过于供月。

    家家户户天一黑,就把桌子或茶几搬到院儿里,放到正房的房檐下。桌子或茶几的正中间儿,端端正正摆上剜成花篮儿或花牙的西瓜,“大月光”就靠在花篮儿上。我们小孩儿最忙,一趟一趟往出拿按户供应的高级月饼,以及采买回的各种水果,再摆一大串我爸刚从自家葡萄架上剪下来的葡萄,那月光和西瓜周围,一下就显得花团锦簇了。摆好了,就开始一阵风似的挨门儿跑去了。一大帮人叽叽喳喳过来,吵吵闹闹过去,评点完东家评点西家,可到底谁家摆的最好、东西最全,小孩儿们自有办法,结论总是各有千秋,皆大欢喜。

    中秋是团圆日。饺子,豆芽,糖醋辣辣换,一盘切成小牙的月饼,大人还得喝点儿酒助助兴。吃饭时我爷爷不让我们往外跑,说月亮也正吃着,不能去惊动。问为什么,说月亮高兴了,吃饱了,吃舒服了,就年景好,年年好,年年丰收。

    很多个中秋过后,我们都长大了,成家了,但中秋之夜,依然聚回老院子,吃团圆饭,供月,只是跑来跑去的,已经是我们的下一代了。团圆饭后,除每家分得一包妈妈牌儿月饼,还有一牙月光;小时候我们可是每人分一牙的。

    2003年,老房子拆迁在即,我妈最后一次大张旗鼓地打了一回月饼,然后搬入楼房,大饼铛彻底下岗。如今,每年中秋前夕,我妈依然会喊我们回去领月光;三油三糖,每家一个,诞生于电饼铛。我爸的葡萄架也在一楼小院蓬勃生长,中秋剪一串供月,算是对过去生活的怀念吧。(文/高雁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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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编辑:赵静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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