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月谈:塞外青城壮似阴山歌敕勒

2018年12月13日 15:38 | 来源:半月谈

    呼和浩特为蒙古语,意思是“青色的城市”,简称“青城”。在这个城市我们已经生活工作了二三十年,喜欢上了这座城市。有一个笑话说:呼和浩特人爱喝酒,喝酒前说我是呼和浩特的,喝多了说呼和浩特是我的。

    城市是有性格的。就像这笑话里讲的,呼和浩特人性格粗豪率真、热情奔放。“敕勒川,阴山下。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。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。”这首北朝民歌,反映了当时呼和浩特地区的景象。“中州万古英雄气,也到阴山敕勒川”,在呼和浩特仰望苍穹,常使人联想到金庸先生《天龙八部》里萧峰这个人物。

    这种天地英雄气由来已久。早在战国时,北方地区的赵武灵王冲破传统观念,实行“胡服骑射”,把游牧部落驱逐到阴山以北,在呼和浩特一带设云中郡,成为中原王朝在此设置的第一个行政建制。自此,呼和浩特地区以“云中”著称。赵国为防御游牧民族南下,还在阴山南麓修筑长城。在呼和浩特西北部的东乌素图村,修建于2000多年前的赵北长城依稀可辨。沙土质的长城上,古木傲然挺立,记录着岁月印痕。秦灭六国后,把燕、赵和秦的长城修缮连接,建成万里长城。它在呼和浩特的一段,基本上就是赵长城那一段。如今,呼和浩特北郊一些老人还传诵着“秦始皇走马修边墙”的故事

    到了西汉,呼和浩特市仍属云中郡。“云中”这个诗意的名字,给这里留下了诸如“朝入云中郡,北望单于台”等歌诗佳句,但笔者最激赏的是苏东坡《江城子·密州出猎》中“持节云中,何日遣冯唐”。颇有作为的云中太守魏尚为争军功多报了6颗首级,汉文帝便把他免职并处刑一年,冯唐据理说服文帝,文帝马上任命冯唐为特使到云中郡赦免了魏尚。《史记》卷一百零二《冯唐列传》详细记载了这件事。经过古城镇时,笔者想象历史深处应该有这样一幕:手持天子符节的冯唐从长安跋涉而来,满城百战能胜的士卒为平日体恤他们的太守魏尚遇赦荷甲而舞,欢声雷动。

    翦伯赞先生在《内蒙访古》里说:“阴山以南的沃野不仅是游牧民族的苑囿,也是他们进入中原地区的跳板。”在呼和浩特这块巨大的“跳板”上,北方游牧民族打马走过,繁衍生息,创造文明,演绎了威武雄壮的历史剧目。魏晋南北朝时期,在呼和浩特地区活动的民族主要是鲜卑和敕勒。公元258年,鲜卑族的拓跋部在呼和浩特南45公里的盛乐(今和林格尔县一带)举行部落酋长祭天大典,建立都城。大青山以南的呼和浩特一带被称为“敕勒川”,著名的《敕勒歌》就诞生于此。

    从盛乐迁都平城(今山西省大同市)的北魏王朝,完成了从塞外草原游牧政权到中原王朝的嬗变。孝文帝迁都洛阳后,这个从呼和浩特出发的王朝为缔造大一统的王朝奠定了基础。之后,北魏分裂演变为北齐和北周,北周灭北齐,杨坚篡北周后统一南北肇基隋朝,开启了大一统的隋唐盛世。

    陈寅恪先生在《李唐氏族推测之后记》说:“李唐一族之所以崛兴,盖取塞外野蛮精悍之血,注入中原文化颓废之躯,旧染既除,新机重启,扩大恢张,遂能别创空前之世局。”这“塞外野蛮精悍之血”就来自呼和浩特,隋唐盛世就从这里打马走出。从北魏到隋朝王朝更迭,不少帝王将相来自今天呼和浩特市的武川、和林和托克托县。

    “野蛮精悍之血”,在笔者看来是一种尚武精神。边地自古出英雄,妇女也矫健豪爽,这从妇孺皆知的《木兰辞》里就可以领略其精神。还有一首北朝名歌《李波小妹歌》:“李波小妹字雍容,褰裙逐马如卷蓬。左射右射必叠双。妇女尚如此,男子安可逢。”今天,这种尚武精神演变成了北方女子的豪爽性格。

    “岁岁金河复玉关,朝朝马策与刀环。三春白雪归青冢,万里黄河绕黑山。”这是唐代柳中庸的《征人怨》。金河、青冢、黑山都在呼和浩特市境内。笔者一直怀疑“玉关”或许是“榆关”,榆关就在呼和浩特市和托克托县一带。在呼和浩特这片土地上,有一个人人们不会忘记——王昭君,青城千古,青冢千古。昭君出塞,远嫁异族,播下和平睦邻的种子,对当世及后来民族的平等团结产生了深远影响。历代文人极尽想象之能事,描写“昭君不惯胡沙远”的一面,但董必武先生说得好:“昭君自有千秋在, 胡汉和亲识见高。词客各抒胸臆懑,舞文弄墨总徒劳。”如今,“青冢拥黛”已成胜景,呼和浩特有“昭君路”,羊绒衫等也有“昭君”品牌。

    从军事重镇到商贸中心的转变,是从辽金元开始的。这一时期在呼和浩特东郊白塔村一带设立了丰州。到了元代,这里贸易活跃,商业兴旺,各族人民和睦相处。元代学者刘秉忠《过丰州》“车马喧阗尘不到,吟鞭斜袅过丰州”,擘画出商贸兴旺、清秋扬鞭、歌谣慷慨、炊烟斜袅的意境。明初,元室后裔首领达延汗统一蒙古各部,他的孙子阿拉坦汗在嘉靖年间率部驻牧丰州一带,仿元大都建了一座新城——“库库和屯”,蒙古语意为“青色的城”,就是今天的呼和浩特。

    粗犷尚武的地区性格,在民族交融中又赋予了呼和浩特包容大气的气质。明末清初,山西等地的人们背井离乡,走西口到塞外经商,促进了当地经济的繁荣,密切了蒙汉等各族人民的交往,这一迁移被称为走西口。除了经商,不少移民还辛勤耕作、盖房垒院、安家落户,使塞外单一的游牧经济,逐渐转变为农牧并举、蒙汉共居。

    走西口人不仅带来了内地的特色曲艺,还带来晋陕的特色美食。如果你在我们家乡托克托县的农家做客,常会吃到用糜米制作的酸粥。相传,酸粥最初流行于山西河曲,正是走西口人带来这一美食,让它在内蒙古中西部流传至今。

    饮食蒙汉相通,性格你我包容,连地名也你中有我。在呼和浩特,常见以“板”命名的村庄,遍布走西口移民搭建的住宅或凿制的窑洞。他们采用蒙古语音译,称之为“板升”或“板申”,简称“板”,并以此命名村庄。呼和浩特东南部的和林格尔新区,就有公布板、板定板、姑子板等村庄。

    在呼和浩特,朋友之间很少问对方的民族,都盼着城市更漂亮。小时候,在托克托县只见过杨树、柳树、榆树和一些夏果树。笔者之一1993年大学毕业来到呼和浩特,看到的也常是“杨花榆荚无才思,惟解漫天作雪飞”,只多了松树和丁香。现在的呼和浩特真像一座森林里的城市。以往,市民赏桃花主要是去公主府公园。如今,呼和塔拉万亩草原、成吉思汗公园、草原丝绸之路文化主题公园等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,一个比一个漂亮。绿地越来越多,我们喜欢这种城市中有草原的感觉。

    站在城东北的呼和塔拉万亩草原上,风吹草低见到的不再是牛羊,而是一座壮阔的草原新城。耳际敕勒歌穿越千年响起:敕勒川,阴山下。天似穹庐,笼盖四野……风景千年殊,不变的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人们的豪情,有了这豪情,城市的未来更加壮阔。(作者分别是新华社内蒙古分社副社长、对外采访室主任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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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编辑:陈丽娜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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