姥姥的灶台

2019年07月05日 11:22 | 来源:呼和浩特日报

   仅仅一百天,连着炕的灶台,就冰冷地矮着身子蹲在那里,我搂起灶旁的一堆干柴点着,塞进炉膛,随着风机“嗡嗡”的声音,火苗跳跃着舞蹈着,眼前一下子亮堂了温暖了……弟弟说了一句“二姐,你弄这么多柴火,姥姥又得骂你了……”恍惚中,姥姥蹲在灶台前,要从灶眼里抢出几根干柴,她絮絮叨叨,嫌我浪费……我的眼前一片模糊,姥姥,你真得舍不得这个灶台,不肯离开吗?

   在物质贫瘠的岁月,过年在童年的期盼中,总像瘦骨嶙峋的老耕牛,拖着沉重的犁耙,颤颤巍巍的,早就看到走过来,却怎么也等不到。终于,在姥姥的灶台前闻到了年的味道,腊月廿三一大清早,姥姥就会把一长条麻糖,放在碗里,麻糖真甜真香,它粘住了我的嘴,又牢牢粘在我的记忆里,粘在等待长大的日子里。

   每年夏天总有几天是最忙的,灶台火烧火燎大汗淋漓,连炕也发起烧来,烫得没着没落的。这几天是睡不成懒觉的,我得和姥姥去拔苦菜,回到家里再把黄叶子、老根子还有其他的杂质捡出来,手都染黄了。姥姥生着火,那火借着风箱中的风,跳得欢实,大锅的水不断地翻滚,苦菜一锅锅地捞出来,攥干水,拿擀面杖捣瓷实,满满地一大缸,一冬天的酸苦菜就做好了。腌好后,不管什么时候拿出来都是清脆爽口的,少放点盐,那味道美极了,还可以包莜面饺子,外地人吃不惯,总说怪怪的。只是那几天睡觉着实不安呀,连后炕也烧得不好安身,可是姥姥却很受用。现在常常腰疼,想来如果能在那个炕上美美得躺上一春,能让灶火熏上一冬,是不是就会好些了。

   在老家的日子里,每天凌晨四点,总能听到门扣“当当”的声音。那一定是姥姥提着一大桶磨好的豆浆,进了屋,因为桶太大,她总得先把桶靠在灶边儿,然后再抬起,最后听到哗地一声,风箱便咔哒咔哒地响起来,姥姥一手拉着风箱,一手往灶眼里添柴,灶台带着豆浆的香飘进岁月的时钟里,拨弄着时针,拨弄着我们成长,也拨快姥姥的岁月。

   在我的记忆中,姥爷在灶台边是不肯帮姥姥一把的,在老家男人跟灶台是无缘的,只有女人才会被灶台熏黄了脸,熏弯了腰,甚至熏白了头发……

   姥姥最后的日子,自己动不了了,就让我们往炉膛里添把柴火,热热炕,她相信只有炉灶热了,日子才会红红火火。

   “炕头热点了!”不知道谁说了一句,是的,姥姥的灶台火烧得正旺,大锅里还咕嘟嘟冒着水泡,水气弥漫满屋……

   (■ 王亚琴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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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编辑:戈鸣瑞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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